支持教師與學習者的終身參與

講者:Philipp Reubke / 菲利普.雷布克

時間:20250416

菲利普.雷布克出生於斯圖加特。他學習過哲學和德國語言文學。自1989年起,他在法國擔任華德福老師,先是在科爾馬華德福學校擔任德語老師,後來擔任華德福幼兒園老師。

他是海牙學圈-國際施泰納華德福教育理事會的成員。自2020年10月起,他與康斯坦薩.卡利克斯 (Constanza Kaliks) 一起擔任歌德館教育部門負責人。

Philipp在演講剛開始,用手帕簡單摺成一個布偶來比喻華德福教育,指出它是一個新朋友,尚未完成,藉以說明華德福教育並非一個已經完成的靜態作品,它也是不完美的,但其完美之處存在於每一個參與者的「靈魂」之中,需要每位老師和師培生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去發展它。華德福教育本身具有這種未完成的特性,這也是華德福教師培訓需要思考的獨特之處。

魯道夫.施泰納曾指出,我們無法給華德福教育一個抽象的「定義」,而是以描述在特定情境下,老師們如何做的「範例」來呈現它。因此,在傳授華德福教育時,提供「範例」是最適合的。當我們使用範例時,必須強調這僅僅是範例,不代表老師必須完全重複這些做法。過度依賴範例可能會抑制個人的創造力。施泰納在牛津的演講中也強調,華德福教育不是從德國帶到英國就能直接實施的。華德福學校是一個有機體,不能單純地依靠一套固定的程式、課程或系統來建立。一個學校的發展,始於教師群體中老師們彼此的觀察和了解,以及老師對學生的觀察。只有當一個教師團隊在特定環境下形成良好的關係,才能開始發展出符合該脈絡的教育方式。

華德福教師培訓需要涵蓋的多個核心面向:

一、觀察與聆聽的能力: 這對老師們了解孩子和彼此至關重要。這也是一種實用心理學,幫助老師認識眼前的人。觀察不應僅限於視覺,聽覺的要素也非常重要。他分享了一個在法國接受公立幼教培訓時的例子:師培生被要求描述一個孩子在特定情境下幾分鐘內的反應,並強調要進行不帶評判、有距離的現象描寫。這種規律且嚴謹的練習方式能幫助老師們逐漸發展對孩子的觀察能力。

二、教師的自我教育: 這極為重要。老師作為孩子身邊的人,本身也是在自我教育的過程中。教師培訓必須觸及自我教育的主題,方式包括冥想、正念練習,或處理自身陰影與困難的部分。師培工作者如何創造一個氛圍,讓師培生能夠觸及這些主題,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研究問題。

三、創意和創造力: 華德福教育可以是一個自由創造的過程,老師的實踐中必然包含即興的成分。

四、深化感受的能力: 施泰納認為,除非老師們能帶著真實的情感遇見正在成長的人類,否則無法真正服務於教育的藝術。培養更深刻的感受能力至關重要。教師培訓中的許多藝術鍛鍊活動,例如優律司美、音樂、戲劇等,皆是幫助師培生深化感受性的重要部分。藝術鍛鍊也幫助我們深化對人類本質的洞察。例如,早期教育強調的自由玩耍,需要老師能夠感受到當下自由玩耍的氣氛是什麼。

五、深入研究人類本質(人智學): 施泰納強調,重要的感受不是隨意的,而是去感受「這個人是誰,他是怎樣的人」。這種感受能力要從對人的研究中得來。老師需要研究人是什麼,但不是用純粹理論的方式,而是讓研究中得到的想法和概念進入內心。當對人類本質的洞察正確地放入心中時,老師從內心出發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將是正確的。因此,學習人智學是師培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師培中處理人智學課程的方法包括:讓學生閱讀後做報告;共讀並分組討論;由老師先列出主題,引導師培生從個人經驗出發討論,再由老師總結施泰納的思想;或者使用精煉的話語(金句)來引發討論。也建議由師培者用自己的話語,帶著個人感受和想法來表達施泰納的思想,而不僅是讓師培生直接閱讀施泰納晦澀的語言。此外,將施泰納的思想與同時代或其他教育思想家並列討論,置於教育史的脈絡中,也能提供更廣闊的視角。

六、實踐性的工作或「意志」的鍛鍊: 施泰納強調,要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和好老師,需要結合理論理念與實務工作及手作技巧。師培課程應包含烹飪、洗碗、房屋修繕、園藝、修車等實際操作。由於時間限制,有的培訓中心會要求學生在課外自行學習一項技藝,並在培訓結束時展示成果。

七、關於關係和連結: 教育根本上是一種關係或關聯,這是一個挑戰,尤其在現代社會傾向於孤立和極化的環境下,因此連結能力需要特別鍛鍊。可以透過社交遊戲、個人練習或運用施泰納在《認識更高層世界》中提出的「七個內修條件」(這些條件對社會生活和人際關係的發展非常有益)來培養社會連結能力。內心的回顧練習,特別是針對與相處不順利的人(同事、學生、家長、孩子),在內心構建他們的形象並進行內在工作,可以深化或改善關係。甚至可以使用玩偶作為對象進行內心對話。師培應找到方法談論這個主題,並讓師培生練習這些面向。

八、教師的專業發展或繼續進修: 教師的培養不是在師培結束時就完成的,而是需要持續不斷的後續進修。施泰納建議這應是老師們在工作時間持續每週進行的。教師會議和團隊聚會應作為專業發展的平台,而非只處理行政事務。師培中應強力強調這個觀念。專業發展的重點包括研讀與研究(老師作為學習者和研究者)、兒童觀察,以及檢視自己的教學實踐。檢視自身教學是困難的,因為這需要呈現錯誤和脆弱,但在師培中應練習如何進行這種坦誠的檢視。歐洲華德福運動的一個困難就是教學上的創新性和專業成長幾近停滯,許多只是重複傳統,變得僵化。

九、廣泛的文化和世界議題的興趣: 教師的專業發展不應限於教育領域,還應涵蓋一般的文化、科學、歷史、政治和經濟等主題。老師應該對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有深刻的興趣。師培中應為歷史、哲學、自然科學和當代重要議題保留空間。老師們需要感覺自己是整個大歷史世界進程的一部分。培養以有意義的方式談論當代敏感或具爭議議題(如COVID-19、戰爭、地緣政治)的能力,避免爭吵,這種態度和能力需要培養,因為危機不會停止。

十、與靈性世界的連結: 施泰納多次提到老師應與靈性世界保持連結。演講者認為這是最困難但也是最重要的特質。培養這種連結意味著覺察到自己的不足與不完美,因此渴望從環境中吸收信息。這呼應了開場布偶的不完美但渴望發展的特質。

全面性師培課程在現實中困難重重,目前的趨勢是培訓時間和形式縮減,轉向內部工作坊或線上會議,因為許多師培生難以放下工作進行全職或部分的培訓。這導致對完整師培的高期待與現實能做到的之間存在著差距。然而,將老師從工作場域中抽離,到新的環境與他人相遇,從遠處回看自己的工作並獲得新的理解,這種離開工作場域的培訓也很重要,類似於自我教育中需要的距離感。

關於一般的科學、文化、歷史、政治經濟等主題,可以鼓勵師培生或校內老師根據興趣自行組織研習,師培工作者從旁協助,納入專業發展。此外,他也分享在法國接受公立學校培訓時接觸到的教育史和教育哲學史,認為師培中應適當納入這些內容,將施泰納置於整個教育史的脈絡中理解。

總結而言,一場理想的華德福教師培訓應努力全面涵蓋上述各個面向,包括培養觀察力、促進自我教育、激發創造力、深化感受性、深入研究人類本質、鍛鍊實務技能、建立良好關係、推動持續專業發展、擴展廣泛文化興趣,以及引導與靈性世界的連結。同時,師培工作者需要應對當前時間和資源的限制,並發展處理當代敏感議題的能力,以培養能夠持續成長並應對世界挑戰的華德福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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