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德福運動面臨的時代課題

講者:Constanza Kaliks / 康斯坦薩.卡利克斯

時間:20250415

康斯坦薩.卡利克斯出生於智利。學習數學和華德福教育,獲得教育學博士學位,論文主題是關於尼古拉斯.庫薩努斯的研究(15 世紀神學、哲學家)。曾在巴西聖保羅擔任華德福教師和教師培訓講師 19 年。

她是一般人智學學會執行委員會成員,也是靈性科學學校一般人智學部門的領導者之一。自 2022 年初以來,她一直與 Philipp Reubke 一起領導歌德館的教育部門。

Constanza Kaliks在ITEF開幕演講中,首先感謝大家對亞洲ITEF的支持,並提到前一天一位台灣參與者在關於人智學與華德福教育工作坊中的發言讓她深受感動。這位參與者提到施泰納1924年7月給會員信中關於人的兩極性(活在自己與活在社會/世界之間),並認為從對立出發尋求聯合或統一的方式是「非常西方的」。她認為這個觀點對本次會議主題「學習即翻譯的活動」非常重要。

教師有如持續在進行翻譯的工作,將事物從一處帶到另一處,例如將孩子帶領向世界,或將世界帶給孩子,教師在此過程中引導。師資培訓應增強教師意識到自己正在進行這項引導工作,此引導發生在兩極之間的交流中。最近結束的華德福教育百年週年提醒我們,需更新施泰納帶來的教育動力。

施泰納於1919年開啟的華德福教育,不僅是一間學校,更啟動了一個全球性的教育運動。這個百年教育運動當時極具遠見,至今仍是活生生的運動。師資培訓也越來越意識到全球連結的重要性。

作為教育者,我們必須是一個持續的學習者,就像施泰納本人一樣。施泰納在自傳和許多演講中提到,他透過家教經驗學會如何當老師。特別是教導一位有挑戰性的孩子,使他對教學投入大量準備時間,並從中學習到人性發展的困難。他明確表示,是「教學實踐」讓他洞察到靈性與身體之間的關聯。他在做中學,在實踐中獲得洞察。他當時15歲,之後才發展出人智學作為華德福教育基礎。可以說,人智學和華德福教育是他作為教師經驗中結出的果實。在今日脈絡下,這可稱之為參與式行動研究。施泰納描述兒童及青少年發展的文字,是他從實踐中學到的,這些描述不是一個讓孩子融入的系統,而是一套給教師的「工具」,用於自身的參與式行動研究。將這套用於觀察和研究的活生生工具,若轉變成固定系統或框架是危險的。施泰納即使創立學校後,仍持續參與實踐並修正他對兒童發展的描述。因此,在師資培訓中,應鼓勵師培生真實地「閱讀」眼前的孩子和青少年。施泰納提供的發展描述是工具,像一副眼鏡,讓我們能夠看見,但任務在於我們用這副眼鏡去看。現象是孩子本身,而階段描述僅是參考工具。施泰納說,華德福教師應學習閱讀世界上最奇妙的文件——「人」人本身。

教師必須越來越成為一個「公民」,紮根於當代世界的現實中。施泰納當初成立學校,與當時社會需求緊密相關。20世紀初中歐有許多教育改革努力,例如瑞典教育家Ellen Key的著作《兒童的世紀》。Ellen Key提倡的教育夢想是讓孩子從自身內在發展,教師提供條件讓孩子實現天性。施泰納的教育被稱為改革派教育(reform),其區別在於,施泰納不只希望孩子實現天性,還要引導孩子看見世界對他們的需求。世界的現實、社會條件、鄰里、甚至國家狀態,都應在教育中佔有一席之地。若忽略這些,教育便成為一個夢想。環境中的所有問題(法律、建築、家庭等)都不應與教育現實脫節,而是應被納入考量。教師應將外部世界帶進教室。

施泰納將華德福教育的種子帶到世界各地,種子在不同土壤中生長,開出不同花朵。他最初在斯圖加特辦學考慮了當地無產階級家庭的狀況,但在1921年荷蘭或後來英國辦學時,則給予了不同的想法,因應當地的社會經濟條件。例如,他在荷蘭提出了成立世界聯盟(全球網絡)作為學校和教育運動框架的構想。師資培訓的一項巨大任務是,我們能否培養教師意識到自己是全球教育網絡的一部分。施泰納關於「世界公民」的概念對師培者和教師構成挑戰。

施泰納在英國的教育演講中(1922-1924)多次強調教育學的兩根支柱。第一根是學習「閱讀孩子」;另一根是他持續強調的,是成為越來越多的「公民」,紮根在我們當代世界的現實中。師資培訓應培養歸屬感,讓教師感到自己屬於這個當代世界,共同分擔責任。施泰納認為,教師的權威源於其深植於現實世界,為共同世界負責。教育的目標是讓一個人能以其最佳方式為他人服務。

儘管華德福教育在中歐面臨批評和監管,但1925年施泰納去世前後,德國報紙如《漢堡公報》曾給予高度正面評價,稱學校是傑出成就,凝聚了心血與靈性內涵,指明了未來教育方向。

談到「翻譯」在師培中的重要性,施泰納在1924年倫敦最後一場教育演講中對人類發展的描述,這與他之前的說法有所不同。施泰納以更自由的方式重塑了表達。他提到:

  • 0-7歲(出生至換牙):孩子渴望被迎接,這段時間需要「塑型」(forming)的教育,給予形狀。
  • 換牙至性成熟前:孩子渴望被看見,需要「活化」(invigorating)或充滿生機的教育。
  • 性成熟後:孩子隱含渴求潛能被肯定,教育是一種「喚醒」(awakening)或帶來啟發的教育。塑型、活化、喚醒是教育的任務,也是入生的過程。喚醒是指喚醒孩童自己的判斷力,喚醒他們認識世界現實的能力。施泰納在這裡以換牙和性成熟作為發展的轉換點,而非固定年齡。

華德福教育運動作為世界性現實,其基礎是參與式行動學習/研究。同時,運動也從一開始就基於對他人的尊重。這種尊重是指意識到對方(學生、孩子)可能帶著先前的經驗而來。教師不是面對一張「白紙」,而是面對一個有經驗的人。這種觀點帶來教育中深刻的倫理維度:敬重和責任感。

學校應是保護孩童的空間,但不應被隔絕於現實之外。教師應有意識地面對和談論世界正在發生的事。師資培訓可討論世界現象和當代議題,因為當人智學或華德福社群在這些議題上退縮時,會被其他力量填補。歌德館也持續在努力促成關於極端對立話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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